简而言之,我有一个同学,他要死了。
不是车祸之类的突发事故。
恶性肿瘤扩散,ICU,医生说时日无多。

确实是很久没有他的消息了。
初中的时候大概知道他身体不好。
毕业后,两年前在他休学的时候,他轻描淡写地告诉我是滑膜骨瘤,比较少见,要打进口药物。我没放在心上。既然有药买,那只要花点钱,总能治好的。
毕业后我只联系了他这一次。

像所有人一样,我是一个自大的人。在以前那个位置上尤其是,自以为有资本指责所有人不够努力。

我觉得他是一个矫情的人,每天发些莫名其妙的东西。生活很懒散。喜欢 ACG 近乎偏执。

我不喜欢他,看不起他,把他划到我心里的废人归类里,对他退避三舍,唯恐自己沾上了他的什么东西。

像我之前说的那样,我是个自大的人。
每个人对于他人都知之甚少,而又偏偏喜欢随意评判指摘。

他属于标准的“享受生活”型,疏于律己,及时行乐。每天都觉得他过得很轻松。他太像那无数打算放纵地度过自己平庸一生的人了,以至于我把他彻头彻尾地看成一个庸人。

谁也不知道,这样一个疏松的人的内心,藏着自己年之将近的秘密。他,会死。

会死?

我有种恍惚感。

我不是个有资格、有能力谈论生死的人。死亡,是声带发出的两个音节结合到一起组成的词语。我尽可以念出这两个字,发出两个似是而非的语音。

总之,他将要死了。这样一种自知在他的心里存在着。或许是明天,或许是后天,或许是很多个后天之后。不会很遥远。在楼道的老鼠啃食完剩下的玉米的时候死去,也未尝不可说。

我尽可以用文字制造疏离感,但我却不能用文字消解疏离感。

话说回来,我们之前也没人知道他的病情究竟怎样。大概都以为不太严重。他就保持这样的状态,像一个不能再纯粹的凡人。是你上学时偶尔交谈几句、毕业后就不会联系的同学。

他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?
在他弥留之际我仍充满茫然。